东海里：失落的吕氏乐园

　　核心提示

　　位于市区水南路与吉利街、水南路与浮石路交汇处的东海里，是归侨、侨眷聚居点的典型代表，它巷道整齐划一，横竖笔直，曾经守护着吕氏家族，名噪一时。东海里原称吕家庄，居民都是归侨及侨眷。约于1897年，新会县大泽乡吕姓家族中有些侨属曾受强房欺凌，加上四乡多盗贼，不时掳人勒赎，打家劫舍，因而迁到江门东海里购地建屋居住。

　　现场寻访

　　新建筑代替了东海里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步入21世纪的东海里现在是怎样的状况呢？是否仍然守候吕氏家族呢？近日一个下午，记者慕名走访了东海里，采访仍居住在东海里的居民，了解其历史变迁。

　　沿着蓬江河往水南路长塘里方向走约20米，一段断裂陈旧的砖墙映入眼帘。东海里的一位老人告诉记者，东海里原有12条巷，1995、1996年间，第1至第5巷已被拆除，建起了现在的泰富城，第6至第12巷也于2000年左右拆除了，至今仍在等待重建，剩下的这段断墙是最后的一段围墙。墙上长满了苔藓，墙角茂盛的野草随风摇摆。东海里被拆除后，部分业主以“以地换地”的方式住回在原地重建的泰富城，部分居民拿了补偿款后便到其他地方置业去了。

　　东海里原是鱼塘果基之地，起初由已迁出的吕永统与海外侨胞合资成立“吕余庆堂”，出资购地填沙，规划地段售给吕姓同乡和海外吕姓同胞。当时新建第一间的户主是吕永统，以后陆续建新居的侨胞有第1巷吕炳、第4巷吕绪中和第8巷吕德盈等。

　　“吕余庆堂”还把东海里的规划图寄给海外乡亲，用抓阄认购的办法，出售各地段给侨胞建新居。

　　东海里原建有围墙，北面建有大闸和更楼，有一更夫看守，凡遇里中吉凶二事，才开大闸；在南面建有小闸和更楼，有两个更夫看守，为全里居民平时出入之处。“我们东海里是很安全的，外有护城河，中间有竹林，内有围墙。一年，有个小偷闯入，走的时候找不到路出去，我们的大、小门楼都关了，还有更夫看守，最后大家把小偷抓住了。”回想起旧时发生的这件趣事，仍居住在东海里的一位老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东海里还建有两间社馆，一座为里中父老议事场所，另一座是私塾，有学生40余人。聘请教师有：吕镜明、林志儒、吕康铭等。建国后全部并入竹排头小学。

　　东海里侨胞多数旅居美国洛杉矶、纽约、三藩市等埠，少数侨居古巴、澳大利亚、印尼等地。在日军入侵江门时期，侨汇断绝，侨属无以为生，多数卖衣过日或逃避他乡。

　　物换星移。新中国成立以来，东海里的居民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因为城市发展的需要，东海里于1995、1996年间和2000年分两期拆迁重建，由于种种原因，东海里第6至第12巷的重建工程并不顺利，工程动工不久就被迫中断，成了烂尾楼盘。凑巧的是，就在记者采访期间传来好消息，经有关部门努力，这项已搁浅多年的工程，将由一家新开发商接管，重新规划建设。目前，开发商正在清理区内的杂草，抽排积水，为开发建设做前期准备。

　　知情人说

　　后巷房子比前巷高一个阶梯

　　第1到第5巷的东海里拆后建成泰富城。在东海里土生土长、今年已75岁的沛叔精力充沛健谈，记者一来到沛叔位于泰富城的家中，沛叔便拿出仍保存得十分完好的东海里居民住房平面图和东海里规例，给记者讲解东海里的构造和建筑。沛叔告诉记者，东海里一共有12巷，每一巷平均分划成9块地，用抓阄认购的办法，出售各地段给侨胞建新居。巷与巷之间有1到2米的距离，因1944年前，东海里年年水浸，为了更好沟通水渠排放雨水污水，每条巷之间建造有十几厘米深的水渠；房子和房子之间相距30到40厘米。“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水浸十分严重，水位高到二楼，我把木板放到水中学游泳，游泳就是那时候学会的。”沛叔说，为了房子的整齐和美观，东海里规例规定，从南到北，后巷的每一座房子要比前巷高一个阶梯。这是当时人们的一种迷信思想，认为后面的房子如果被前面的房子挡住，风水就不好。

　　元宵节男丁都能分到一份肉

　　东海里是吕氏家族的家园，吕氏先辈希望建一些标志来象征吕氏家族所拥有的地方，于是在巷头（现吉利街附近）挖了一大一小两口鱼塘，有意识地挖成“吕”字形状，并在鱼塘边种上荔枝树。到鱼塘、荔枝收获的季节，以投充（相当于现在的投标）的方式将产品卖给个人，所得的资金作为公共财产。公共财产一用作重大节日如春节、元宵节的祭祖经费；二用于支付更夫的费用、工钱；三用于平时的一些活动。“那时候每到元宵节，我们男丁都能分到一份猪肉。”回想起旧时的生活，沛叔仍记忆犹新。

　　大榕树是仅存的历史见证

　　东海里原建有围墙，东北面（现在的吉利街49号与泰富城之间）建有大门楼和更楼，有一更夫看守，凡遇里中吉凶二事，才开大闸；在南面（现吉利街48号和浮石路2号间）建有小闸和更楼，有两个更夫看守，为全里居民平时出入之处。“看看那边！”沛叔指着阳台外已经被拆除的第6到第12巷，记者循沛叔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是两块平地，一块长满绿油油野草，另一块是插着钢筋一片泥泞的低地。沛叔说，远处（吉利街48号和阜石路2号附近）那棵长势茂盛的大榕树，是他爸爸亲手种植的，除了那段断墙是东海里留下的东西外，那棵大榕树也成为东海里遗存下来的仅有历史见证。

　　陈年往事

　　曾饿死不少人

　　说到大榕树，沛叔讲起了榕树下一段悲惨的历史。日本鬼子侵略江门时，闯入东海里，打家劫舍，加上又断绝了侨汇，瘟疫流行，居民的生活十分困苦，一些家庭因饥饿所迫，变卖或典当房子，走的走，死的死，活着留下的也苦不堪言。“我叫二叔的吕长球一家人，生活极度困苦，实在无法维持了，将小女儿送去了广西，另一个女儿则被活活饿死，最后夫妇两人也饿死了。”沛叔说，当时的慈善机构明善堂和崇善堂看到人民的悲惨境况，拿出一些粮食来救济居民，东海里附近的饥民闻讯纷纷前往轮候食物，因长期饥饿，居民都弱不禁风，结果排队时一人被推撞倒，后面的人跟着也倒下，因此有不少人跌落到路边的河涌，此次事件至少造成100人死亡，由于死亡人数多，最后只能用手推的大板车把尸体运到山上，也顾不上一个个去掩埋了。

　　悲惨的历史让人难以忘记，沛叔很庆幸自己一家人度过了所有的灾难，生存下来。沛叔清楚地记得，一次，日本鬼子潜入东海里搜掠，用枪支打破他家的大门，入屋打烂他家的石台面，其他一些家庭，却遭到了日本鬼子的大肆搜掠，损失不少。

　　经此劫难，1940年后，东海里已经不是以前的纯粹吕氏家族，后来住进了很多的外姓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东海里的吕氏家族只有四五十户。

　　曾挖出大量银元珠宝

　　沛叔说，解放前，东海里一些精明的人做生意，积累了不少财富。后来为了避难，部分人被迫背井离乡，到香港、澳门、美国等地谋生，因为走得匆忙，顾不上好好安置财物，再后来也忘了向后人交待，故一些家庭遗留下了不少贵重物品。约在40年前的一次土建过程中，有民工就在一户民宅的花园里，挖出了很多银元、珠宝和大麻。

　　专家点评

　　为侨属聚居点的形成起到示范作用

　　江门华侨历史学会副会长、五邑大学副教授梅伟强说，东海里约建于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从目前看到的资料，它应该是市区最早由姓氏（吕氏）归侨、侨眷和殷商创建的聚居点。东海里的建成，为以后陆续形成的侨属聚居点起了示范作用：一由同姓或同乡人组建聚居点；二是统一规划、中西合璧；三是修建围墙、门楼，雇更夫看守，保障居民安全；四是建立社馆，供里中父老议事；五是办私塾，方便居民子弟读书；六是订立村规民约，约束居民行为。

　　梅伟强认为，继东海里之后建成的侨属聚居点，大体上都遵循上述模式，所以，东海里对研究清末民国初期市区10多个侨属聚居点的形成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然而，这个聚居点今已荡然无存，这是很令人令人惋惜的。

　　有奖征集

　　“城市记忆”的采访内容分为街区、教堂、寺庙、十三个华侨聚居点、海关、新宁铁路火车站、华侨义冢、祠堂、学校、医院、图书馆、旅店、老店、公路、桥梁等几个部分。本报现向广大市民征集知情人与老照片，线索和照片一经采用，即付报料费和稿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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