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田里的打工者

　　自己忙不过来才雇工５月２０日。来到友好村已经是上午１０时左右。只见一中年妇女正推着驮了两只空筐的自行车艰难行走在村间大道上，即凑过去喊话。“我刚从街里早市卖菜回来。你问村里人都乐意雇啥样的么，当然乐意要能干活的，七老八十的谁敢雇，你是来找活干的么，晚了。”记者将目光转向路旁的大棚，搜寻那些正在棚里干活的人。

　　自称王姓的中年人正在给大棚里的油菜、辣椒浇水。他说，自己忙不过来时才雇工，多数是山上地多的。我家只有这一亩二分大棚，两口子加上孩子帮助干点就够了，但过几天要到山上栽大葱和土豆，那时必须雇几个。村里大棚最多的人家五六亩，整不过来就得雇人。除了卖菜大棚里的活都可以让雇来的工帮着干。今年春天切土豆栽子雇工一天４０元，中午还得管顿饭。

　　从来没听说谁和雇工闹翻

　　“你问有没有拖欠工钱的？哪有啊，干一天就算一天的工钱。雇工时都得问他会不会干，如果上山后发现不会干的就开小四轮送他下山，不能扔山上不管。如果干了一半才发现他不会干，还得给人家结算一半的工钱，不能让人家白干。”

　　从他这里记者得知，村里人对雇工的报酬标准都一样：“无论男女往麻袋里装土豆每天四五十元，拣土豆每天最多１５０元，装车的每天不低于２００元。不过上山干活管的那顿饭特别简单，馒头咸菜白开水。”

　　我们也帮别人打工

　　在东山上的一处低矮平房里，一对正要下地干活的夫妇的补充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山口那边每天早上都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在等活，有的人没能等到活就硬是爬上上山干活的四轮，撵都撵不下去。净是失业下岗的都不容易，所以上来也就上来了。

　　这对夫妇自称也有打工经历：等我们山上的地种完，也得去帮别人打工，到时早晨一样也得站到山口那边等活干，村里不少人都是这样的。你打过工才知道打工的心里都想什么，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就不太容易发生误会，所以这些年我们村只听说打工的和打工的打起来，没听说雇工的和打工的打起来。因为来我们村山口这等活的人越来越多，连外面建筑工地的都跑到这来招工。但现在很多来找活的人宁愿白跑一趟两趟，也不愿意被招到建筑工地干活。他们都知道在我们村里打工都是一天一算钱，不用担心拖欠工钱。

　　昨天羊肉炖土豆

　　下山后回头眺望，发现不远处高地上几位妇女正坐在堆得小山般的编织袋旁割土豆栽子。一听来人是记者，刚还说笑的她们忽然鸦雀无声。只有雇主一边不停地运送土豆，一边与记者搭腔：她们有村里的也有你们街里的，袋子里这些土豆栽子都是她们几个这两天割的，大概一万五千斤吧，还得割一万斤左右才够。这还不算多，村里还有比这多的人家。

　　趁雇主又返回附近的土豆窖取土豆，记者俯身与一位中年妇女低语。然而，这位妇女却扯开嗓门回应：一天４０块，没有欠钱的事，晚上干完活就给钱！今天中午吃什么还不知道，昨天是羊肉炖土豆！上山拣土豆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吃了！

　　临近午间，记者决定将采访话题转换到打工者的午餐上。而距离这处高地不远，就是另一拨割土豆栽子的妇女，浓浓的炖菜香味从她们身后的屋子里飘散出来。记者问她们中午吃什么，其中一位朝身后的房子呶了呶嘴：没看呢，做啥吃啥呗。

　　我想做啥就做啥

　　“吃啥，早晨来那么早就跑来干活，都是下岗的容易吗！”从屋子里跑出来说此话的人，让记者以为她肯定也是个打工的。直到凑近菜锅闻着锅里散发出的猪肉炖粉条豆腐香味，看着她麻利的做凉菜，听她解释自己是雇主的亲戚，来帮助做饭的，记者才确信她的身份。“你说她们一坐一天能不累么？光整猪肉炖粉条豆腐不行，我寻思再给她们拌个黄瓜和柿子拌白糖。我家亲戚也没说做啥饭，只告诉我想做啥做啥。你也留下一起吃吧！”闻此记者再无话可说。

　　外面切土豆栽子的妇女在喊“倒筐！倒筐！”，见记者不解，雇主的亲戚压低声音：“切土豆籽的往那一坐只挣切籽的钱，要是再倒筐就得加钱……”既然她们算得这样精细，那么你给她们午餐加菜是否应该减少工钱给付呢？记者的话只能留在心里，也许一旦说出来就显得太不理解什么是同情心。

　　没发现有专门倒筐的人，用雇主亲戚的话说“因为大家都已经熟悉了，喊倒筐是闹着玩的”，割土豆栽子的和倒筐的都是她们自己。忽然想起一句俗话：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

　　农民本身就是最朴实的群体

　　走进路旁的一个大院，里边也是一拨切土豆栽子的人，与别处不同的是，干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问知他们都是自己家的，没有雇外人，而满院子飘散的炖肉菜香气，给记者的提示是这一大家子也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然而记者又错了。原来这锅美味主要是做给雇工们吃的，而且是别人家的雇工。“你让人家来帮助干活就得吃饱吃好，可那家离这太远，干活的中午来回走不方便，所以就在我家做饭。这有什么关系，农民本身就是最朴实的群体。咱们家吃啥他们就吃啥，你想看看就进屋看看吧，这有啥的。”满脸沙土的高个子青年向记者解释。

　　正说着开饭时间到了，１０几位雇工从隔墙大院过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菠菜豆腐炖肉端上桌，雇工们围拢在桌旁美美地吃着。是村民家里顿顿有肉吃么？非也。

　　一位村民讲，“山口雇工时只谈工种和每日报酬，哪有谈有没有肉吃的，只说中午管一顿饭他们就乐意。平日我们自己家也舍不得每顿都吃肉，你知道现在肉多贵啊！”记者依然不解，农民对雇工如此大方？是他们还没有适应市场经济，倘或更容易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