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务工收入是在家务农收入的近5倍”、“贵州农民工留守儿童约6.9%失学”、“受调查农民工84.4%未参加任何社会保险”———5月27日,一份由贵州电视台委托贵州财经学院组织实施的反映贵州籍农民工在省内外收入、生产生活条件、就业培训、劳动合同管理、社会保障、公共服务、权益保障等状况的《贵州农民工生存状况调查报告》对外发布。据了解,这是该省首次发布农民工生存状况调查。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整个调查活动从2007年1月15日开始,历时两个月,调查范围是贵州省、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部分城市的企业,抽取的500个样本从各个侧面客观真实有效地反映了贵州籍农民工的生存状况。
为了更贴近了解贵州农民工生存状况和心理状态,近日,记者走访了部分农民工。在采访中记者发现,尽管面对工作辛苦、待遇不尽如人意等等困难,不少农民工仍然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梦想与追求,并且很多人正在努力去实现,“不生病、学技能、涨工资”这些朴实的城市梦想,真实地再现了农民工兄弟的渴望与追求。
“千万别再生病了”
[调查]
据这次农民工生存状况调查数据显示,贵州84.4%的农民工未参加任何社会保险,参加社会保险的农民工仅占15.6%。参保类型排名前三位的依次为:医疗保险占6.2%、工伤保险占2.8、意外伤害保险占2.2%,三项合计为11.2%。同时参加两个以上保险的仅占总人数的2.6%。[解读]在贵阳市郊的一个工地上,记者碰到了一群坐在路边休息的民工。听说记者是来采访他们之后,马上七嘴八舌的争着说了起来。在他们推举下,一个大伙称之为“大哥”的中年男子首先开了口,“我们这几个都是遵义人,是我当初介绍他们来这里干活的,现在他们有什么问题都是我出面解决。”他略带自豪地让旁边的人给他点了一支烟,扶正了头上的防护帽。
当记者问到他们现在有什么困难时,他自豪的脸立即灰了下来,“说实话,我们现在有个工友病了,要这个数。”他伸出了3根手指头。
“3000元?”他摇了摇头,“3万元?”他低下了头不说话,只是闷着吐烟圈,旁边的人也一个个低下头不再开口。
“他人在哪里?得了什么病?”记者问道,旁边的人愈发沉默了,良久,一个小声传出来,“职业病,回家了。”
后来记者了解到,是一个叫“老张”的民工,他们里面唯一的毕节人,因为积劳成疾没钱治病回家了。“他不是遵义人,可也是我们的工友,家里有6个孩子,我们凑了2000多块钱,只能帮他到这里。”
农民工无奈地对记者表示,看病难成了他们最害怕的“杀手”,而且他们都没有参加医疗保险,有病只能靠“挺一挺”或是“朋友帮”来解决,实在治不好就回家。还有一个农民工告诉记者,他们村子有一对去宁波打工的夫妇,小孩查出白血病没钱治疗只好拖着。
说完这些后,他们仿佛跟雕像似的,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当记者表示要走时,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殷切期盼的眼光,“记者,你说我们啥子时候能看病方便啊?”一个沉甸甸的发问,问得记者心头一堵。
“不学习提高,别想涨工资”
[调查]数据显示,此次受访农民工2006年2月到2007年1月间,进城务工平均收入为9414元,同期贵州农村人均年收入不到2000元。外出务工收入是在家务农收入的近5倍。影响农民工收入的主要因素有:性别、文化程度、务工地点、行业以及是否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等。高中、中专或技校文化程度的农民工收入比初中文化程度的多1892元,高出20.9%。
[解读]提到涨工资、多挣钱,回家探亲22岁的都匀农民工韦东方一脸的高兴,高中毕业的他比同村外出打工的初中学历者月工资高出了1000多元。
2002年,他从老家来到苏州一家电子仪器厂成为了一名组装工,凭着高中学习的知识[FS:PAGE],小韦很快熟悉了工作流程,并成为厂里的骨干,不少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是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在同事们的推举下,小韦成了厂里一名管理人员,现在月薪2200多元。记者问韦东方有什么打算,他毫不犹豫地告诉记者:“学习,深造!”他告诉记者,村里面跟他一起出来打工的人没有工资超过他的,而他正是凭着自己的知识改变着命运。
随着交谈的深入,记者发现小韦还算是一个比较有头脑的“人物”,他计划今年去读电大函授,将来打算开一家自己的工厂,娶一个漂亮的老婆。透过他描绘的美好未来中,记者看到了一个拼搏奋斗的“80后”农民工形象。
而与他同行45岁的老詹对记者表示:“太吃力了”。“我们比不上年轻人的精力,但为了家人,我拼了老命也要学点东西。如今这年头,农民工也要有文化,要不人家就不给你高工资啊。”
在跟记者交谈时,老詹一脸严肃。他还吵着让记者给他打听政府培训农民工的事情,临上车还不忘叮嘱一句:“别忘了通知我啊。”
“孩子,你要好好学习”
[调查]调查中,41%的农民工把孩子带在身边读书;49%把孩子留在家中。多数农民工父母希望自己子女受到比较好的教育,有的农民工父母甚至为孩子准备了教育储蓄。他们认为,自己外出打工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为了改变下一代的命运,他们会鼓励自己孩子走向中高端教育。[解读]“这孩子太笨,数学才考了70多分,但我还是想让他至少读到高中,将来有机会,肯定要读大学的。”从龙里县来贵阳打工的杨德勇夫妇对记者说。
杨德勇的孩子杨洋今年才上小学5年级,除平时上学之外,还在街头做报童,一天能赚个10多块钱。小两口早上卖糯米饭,晚上在一家餐馆干勤杂工,一月下来也有近2000元的收入。虽然家里经济条件不宽裕,但夫妇俩还是努力给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条件,杨德勇每天都要腾出休息时间辅导孩子功课,每当小家伙考试90分以上,杨德勇就会去买好吃的“犒劳”他一番。
而小杨洋就读的汇源小学老师介绍,像杨洋这种稳定读书的学生并不多见。他们学校的学生一般都是农民工的孩子,很多孩子为了打工被迫辍学,经常出现“今天来,明天走”的情况,曾经有一个班昨天70人而后天就只剩下48人,对此,老师也颇感无奈。“很多家长来接孩子时说饭都吃不饱,还让孩子读什么书。我们听了也很心酸,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好让他们走了。”一名老师对记者说道。
就在记者踏出学校校门时,门口聚集了几个农民工模样的人。“来接孩子走的,昨天谈好的。”后面老师小声的对记者说。随后,记者跟上前去采访,他们告诉记者,因为明天全家人就要去杭州打工,只好将孩子接出学校。在谈到孩子教育问题时,一名农民工叹了口气:“现在是苦了孩子,但将来我们干好了一定会让孩子读好学校的。”
今天,农民工已经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生力军。贵州省是劳动力资源丰富的大省,也是劳务输出的大省。据贵州省统计局的调查数据,截至2006年底,该省农民工总量已近900万人,除了少部分在本地乡镇企业务工以外,半数以上的农民工离开家乡到外地、外省打工。
此次调查报告的出炉让我们对贵州农民工生存状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不公平的务工待遇,没有保险的危险工作,城里人厌恶的表情,留守家庭的种种艰难,这些对农民工来说确实面对着太多的困难。但他们没有放弃,在贵州农民工身上,记者看到了最朴实的希望。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国家相关制度的完备,关爱农民工社会氛围的兴起,总有一天,“农民工”这三个字眼不再代表着贫穷与落后,而会成为一个对于社会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最高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