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门广场上流民女人的生活

      长期依靠在天安们广场捡拾饮料瓶子和兜售小纪念品为生的流民人数少时约50人，多时则达百人上下。奥运会结束后到17届三中全会召开前的一段时间里更达到了200人之多。就连一些老流民都开始担忧人数的增加会直接抢了他们的饭碗。

　　常驻广场的流民中有大约10个左右是女性。自07年底开始接触广场流民，与其近乎一半流民可以做到无话不

　　谈，因此也多少知道了些流民里女人的事情。

　　大凡流民女人有仨要事：一、卫生;二、安全;其次才是和男人一样的操心——吃饭。所说三件，在常人女性算不得什么，但在流民中，问题就多。如下分开来讲—

　　一是卫生问题——有诸多网友为流民捐赠过物资，其中有一女网友问过我“她们需要妇女卫生用品不?”并随口列举几样。我犯犹疑，那期间我协助做些搭桥之事，多是送些军被、大衣、方便面之类，这个特殊却未考虑，贸然接了，送给谁也还无着落。我就说等等。后来我依仗自己的年岁，亦是过来人，和她们略略熟悉后就有过一些对话。首先就是洗涤问题，在天安门地区可以公开取用的水源就只国家历史博物馆和金水桥的厕所两处。流民多在广场南外围居住和活动，取水最便捷处就只有国博一处，但普遍反映哪里水质不好，有气味(估计是中水)。因此都去金水桥厕所取水，距离远，还要过一个地下通道，很不便。女流民们清洗下身就往往只靠一只矿泉水瓶子取水，潦草一洗。洗澡更难，得拿两瓶以上的水去到附近前门地区拆迁工地里找间僻静废屋凑合擦两把。我想起网友的委托，就问她们使用不使用卫生巾。她们说“早都买不起了。”有三个是山东农村来的，一个为土地纠纷，两个为我不知道的原因来京上 访(原由复杂，略去)，后因无钱返乡，滞留北京。问她们想不想回去，却有说不的，说不的认为这里捡得比乡里挣得都多，为什么回去?至少上述三人都是曾经使用过卫生巾的人，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她们在很长的时间里，来了例假就用捡来的衣服撕成条条，左缠右绑，连卫生纸都不用，用脏就扔，再撕再缠。“卖一个瓶子还想着买馒头吃呢。”的确，她们一天里捡的瓶子最多能换三块四块钱，买几个馒头，买一袋榨菜丝儿就不剩多少，山东的一个还在仔细攒钱，攒路费，她说有三年没回去了，想家，想孩子……

　　看这个情形，我想到流民女人里妇科病一定很流行。

　　其次就是安全问题——在流民里有一位女性来自广西，患精神疾病。一次我和一家电视台的人员去看望她们，很显然，看到了摄像机的她显得异常亢奋，嘴里还在不停叨唠：拍吧，拍吧!我还拍过电视……我还拍过A片……接着就在镜头前扭动腰肢，极尽表演。也正是这个女人在去年的一天夜里被7个流氓在国家博物馆门前(广场东侧)外面的花坛里轮奸……

　　北京市建设规划展览馆的后面有一处僻静地，成了五个流民女人的集体居住地。她们告诉我：“流氓太多，我们必须住在一起，行动都不离开。”我看到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广西女人也和她们住在一起。靠墙的废砖烂瓦堆里，铺着从街上拉来的广告牌和喷绘广告布，身上盖着的只有一人是床棉被，其他人却只是些破地毯、塑料布、和东一片西一片的包装箱坦克纸。距离女人们居住的地方西边不远就是著名的前门流民部落。在两地之间的空旷处，时常聚集着一些无业北京市民的赌牌摊子，摊子就设在板儿车上，边打牌一边大声地咋呼。“他们经常打架，为个输赢。很吓人的。”流民女人说。

　　广场流民里最多的是男人，又大多是青壮年，常年无拘无束地生活，又多沾染些流寇习气。这些生活在如此糟糕环境里的女人们，不能不让人为她们的人身安全担忧。

　　还有就是吃饭问题——吃饭的问题不光在流民男人存在，女人也同样，没能有另外。因此在广场上的劳动明显为男性胜出，他们不但可以走得快，眼快、手快，而且时常倚仗男人的武断可以任意霸占果皮箱，使的女人们的争夺显得那么无力。这里只举娜娜的妈妈来说。娜娜今年已经五岁，是即将上学的年龄了，但她却整日和妈妈住在前门外改造工程工地上的残垣颓壁中。她们娘儿俩唯一的收入就是在饭馆里端盘子的爸爸那一月600元钱。即使这样，娜娜妈妈还要在带孩子的忙里去偷闲捡拾拆迁工地上的铁丝、钢筋和废纸、塑料。“孩子千万不敢得病，大人得了，扛扛就过去，孩子得了可咋了得……”奥运会前，为了市容观瞻，市里开始在娜娜居住的地方垒一堵墙，那样就可以把这里好几年没有动过的的拆迁废墟做个遮掩。可是问题来了，我站在娜娜家门前，怎么也看不出一旦墙起，娜娜和妈妈、爸爸该从何方走出，垒墙的民工说：“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是工作。”

　　吃是第一，行是第二，在娜娜的妈妈看来，她比起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流民女人来说，她更有娜娜的许多麻烦。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娜娜是他们两口子唯一的希望啊。

　　流民女人们的日子已经很是险恶，他们经受的是远比男人更多的愁和苦。有一次，我携摄像机钻进流民柴秀美和老王夫妻俩的窝棚，由里向外拍摄，试图在不足两平方米的空间里以他们的视界向外观察这个世界。我竟意外地发现了小窝棚里的矮墙上挂着一面小圆镜子。也随之我闻到了一股子略显俗气的浓香水味道。也就是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所关心的流民群体中还有如此特殊的一个群体——女人。